陈玮佳
临近端午,街上又飘起了粽叶香,超市货架上的粽子琳琅满目,甚至还有黄鱼、皮皮虾的新奇品种。可吃来吃去,最令我牵挂的,依然是早年乡间外婆包的各式各样的粽子。
记得我孩提时,每年端午前几天,外婆就开始忙碌了。她会把晒干的粽叶一片片洗净,泡在木盆里,看它们慢慢舒展开来,像一片片翠绿的小舟漂在水面。然后淘糯米、备馅料,灶间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那时的物质条件不像现在,可外婆总能变着花样,把简单的食材做出百般滋味。豆沙粽是她的拿手好戏。红豆要提前一天泡软,用小火慢慢熬成沙,再加些猪油和白糖翻炒,直到细腻香甜。外婆包的豆沙粽,糯米雪白,豆沙却从尖尖的角上微微透出一点暗红。咬开 一角,豆沙的甜糯立刻在舌尖化开,混着粽叶的清香,让人舍不得大口吞咽。
赤豆粽则是另一番风味。外婆不将红豆熬沙,而是整粒浸泡后与糯米拌匀,红白相间,煞是好看。蒸熟的赤豆粽,豆子已经绵软,却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,嚼起来有沙沙的质感,比豆沙粽更多了几分嚼劲。
外婆还会包一种小小的白水粽,什么馅都不加,纯糯米的。剥开来蘸绵白糖,或者浇上她用红糖熬的糖油,吃起来清清爽爽,别有风味。她说,这种粽子最考验手艺。
我最盼的,还是外婆偶尔才会做的蛋黄粽。她把咸蛋黄对半切开,裹进糯米里。蛋黄的油香渗入周围的米粒,蒸熟后切开,金黄的油心衬着雪白的糯米,香气扑鼻。那时这样的粽子是奢侈品。
端午节前家里迎来了粽子的“年会”。大瓣的粽叶在外婆手里像变魔术似的,七转八绕间,一个有棱有角的粽子就诞生了。三角的、四角的、枕头形的,各式各样。黄昏时分,粽子入锅,添上水,灶膛里稻草慢慢燃烧。一缕缕新鲜的粽叶香和着糯米香,还有各种馅料的甜香咸香,弥漫了灶间的每个角落,再顺着窗口和门缝向外飘散。
等到第二天早上,在土灶上捂了一夜的粽子终于迎来了端午日。掀开锅盖,热腾腾的粽子在经历了汤水升温和沸腾之后,粽叶已变成深绿色,尽情散播着清香。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出一个,边吹气边剥开包裹的粽叶,或是嫩黄的蛋黄,或是暗红的豆沙,或是红白相间的赤豆,置于古朴的粉彩小碟中,未入口,已让人食欲大开。
如今外婆不在了。那些或甜或咸、或素或荤的粽子,承载着一个老人在匮乏年代里竭尽所能的爱意与巧思,成了我最难忘的端午记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