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宏
高二那年,我做了一件至今想起仍觉脸红耳烫的事——向老师递交了一份“不上语文课”的申请书。
当坐标里的椭圆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的时候,我的脑海里满是天体运行的轨迹、地球黄赤交角、卫星发射……无疑我很爱数理化,我喜欢解数理化的题目,时间的天平倾斜了。我不喜欢学习语文,觉得语文过于枯燥乏味,考试只能勉强跨过及格线,上课总是容易睡觉。
那天,我敲响语文组办公室的门,深吸一口气,将一份申请书交给司老师。他接过申请书,歪头看了我一眼,坐在椅子上认真读了起来,读着读着,他笑了,没有说什么。我站在旁边,看着他认真读申请书的样子,我想我可能伤害了他,我不敢抬头,准备接受他的怒火。
司老师正准备去上课,他将申请书收好夹在备课本里,让我先回去上课。
放学后,他把我叫到办公室。“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吗?”
“我对语文没兴趣,上课总是容易睡觉,跟没上课有什么区别!”
“你高考的时候,不用考语文吗?”
“考啊!”“你对数理化感兴趣,那么立体几何里三点确定一个平面的道理,高考不也适用吗?不管文综还是理综,是不是都得考语数外?语数外这三根柱子撑起高考这片天,哪根柱子出了问题,这片天都得倾塌。”他手掌掌心朝上,五根手指微拢立起,微微弯曲抖动。
想不到一向不苟言笑的语文老师,也能用数学知识把道理讲得那么透,我红着脸点头。他又补充了一句:“语文你可以不出众,但你不能没有它。回去好好学习,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。”
他把申请书还给了我。我把申请书夹回语文课本,后来每次翻开课本都能看到那张申请书,都会想起那句:语文可以不出众,但不能没有它。
自那之后,司老师常找我谈话,但不都是谈语文。我开始试着把时间调整得均衡些,兼顾语文学科。按照他教我的办法,多阅读各类书籍,摘抄写得好的词语、句子。为了解决上课睡觉的问题,我去食堂找师傅要了两个红辣椒,放在桌箱里,发现要瞌睡了就咬上一口,现在想起都能感觉到辣椒入口,眼泪直流。当然,少不了司老师时刻的关注和提醒。
每次写作文,司老师总能给我找到一些亮点,用红笔标注出来,文末还不忘写上一大段鼓励的话语。那些字,笔画分明,刚劲有力。那段时间,看着作文本上那些红彤彤的圈圈、划线、批注,还有表扬的话语,我竟渐渐有了兴趣。
我不再局限于阅读课本,报刊杂志、小说、故事我都读。我也不再局限于只知道会读字和沉浸在故事情节里,更想知道作者想表达什么,他为什么会这样表达。有时候心里会有一些想记录当时心情的冲动,想和别人分享,我就试着把这些想法写下来,有时投稿给校刊,竟然有被选发。进大学后,我加入校刊《贵大青年》,学着采写稿件,后又参与《当代贵州》的调研活动,撰写调查报告。大四的时候,我到非洲突尼斯支教,每天坚持写日记,记录分享一些当地的人和事,笔记本写满了在突尼斯时的见闻和感想。
那张申请书,后来历经几次搬家,再也找不到了。回头想想,当初我向司老师申请不上语文课的事多傻啊,幸亏他的鼓励和指导,我才在文字里寻找到自己的世界。生活很苦,生活很忙,但生活可以过得更加富有和诗意,那就是读书写作,用文字为自己疗伤,用文字为自己赋能,把那些想见未见、想谢未谢的人或事,记录在笔下,记录在心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