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春逛花市,看见一盆山茶花长得好,我一眼就相中了。将近一尺高的花树价格不过50元,我喜滋滋地购回,栽在老宅旁边。树坑挖得深,塘水浇得足,我还在沙土里添加了少许草木灰。此地阳光充足,又利于排水,山茶花比在花钵里舒坦多了。我望着青青碧叶间缀饰的十几朵花蕾,期待着它们次第绽放。
将近一个月过去了,花蕾毫无动静,外围的几朵颜色变黄、转黑,显然是萎谢了。又过了一阵,花蕾像约好了似的,全部变得干枯,枯而未落。它们在厚重的翠叶间,像一滴滴琥珀的泪眼。难道是移栽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吗?根部的原土没有动过,是完整放进土坑的,而且叶子的颜色始终青葱着,没有一片焦黄。为什么花朵偏偏不开呢?
我去向园艺师请教,他笑着解释:“花朵的绽放需要汲取大量营养,移栽茶花的头年应该将花蕾全部摘除,这样有利于植物在新环境里迅速生根。等新根须长出来,明年花就会全部开了。”花谢为根生,原来一树花选择集体沉默是有深意的。回家后,凝望着一朵朵花蕾,我用手指拂拭,只需轻轻一捋,它们就离开了花枝。我将轻若蝉蜕的花骨朵放置根部,我知道,这是它们渴望的归乡。一季繁花,为了一棵树的成长,毅然选择陨落,这是多么可贵的精神!
清明时至,上班的早晨,我常常听见环卫工人沙沙扫地的声音。繁花盛开时节,路旁的树叶纷纷飘落,将秋色带入春景。看似四季常青的香樟树不惧冰雪,却为何选择在阳春三月离开母体呢?我看到一种说明:叶落是为了幼苗更好成长,类似于母亲对孩子的爱。细察香樟叶黄的枝梢,细小似耳的叶片正在风中絮语。原来,植物和人一样,有情有义,懂得奉献,洞悉无私。
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在暮春,更多的繁花凋谢后,一枚枚青果从花萼处探出,懵懂地打量着这个新鲜又慈爱的世界。
何愿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