炊烟袅袅的蒙古包。
草原上的天山马匹。
沼泽地草丛里的三只天鹅。
天鹅湖的雕塑。
通往雪山王国的草原之路。
九曲十八湾的开都河。
小时候，村里的男青年喜欢谈论女生，说哪位局长的小女儿漂亮，哪个老板的大小姐好看，如能娶回家就好了。这时，老人总会冷不丁来一句：“你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？”一阵哄堂大笑。听多了就很好奇，这天鹅，该是人间顶级尤物吧？能亲眼目睹该多好啊。
车子穿行在巴音布鲁克草原，闭着眼睛遐想等会见到天鹅的场景，身体随兴奋暖和起来，忘却车外的寒冷。
清乾隆三十六年(公元1771年)，土尔扈特、和硕特等蒙古族部落不堪沙皇虐待，在首领渥巴锡率领下，从俄国伏尔加河下游举义东归，沿途克服饥饿、疾病、战争等困难，用时半年，以近十万人伤亡代价回到新疆。清政府对归来的蒙古民众优渥抚待，特赐气候适宜、水草丰美的珠勒都斯（蒙语“永不枯竭的甘泉”之意）草原，实现他们回到“太阳升起的地方”的心愿。珠勒都斯草原就是如今的巴音布鲁克草原，土尔扈特人从此依偎着开都河，守护着天鹅湖，生生不息，将肥沃的草原建成美丽的家园。
巴音布鲁克草原总面积23835平方千米，是中国最大的高山草原，地势平缓，水草丰盛。平均海拔在1500米至2500米之间，才九月中，草原已进入冬季模式，一路大风，又刚下大雪，气温急剧下降，晚上需烤火、吃肉、喝酒、盖棉被御寒。
进入草原核心区，道路笔直，消失在雪山尽头，车子宛若开往神秘莫测的雪山王国，人变得恍惚。近处草色青青，被雪花点缀得如同油画，小河弯曲舞动，发出“哗啦啦”欢快的伴奏。金雕展开长长的翅膀翱翔在草原上，或弧线、或V型、或M型，身姿挺拔，睥睨一切。牦牛和大尾羊星罗棋布散落草原，悠闲地吃草，随意地晃悠，有的凑近在偷偷说情话。蒙古包里升起一缕缕炊烟，或烤火、或煮茶、或炖肉，与外面的世界“相看两不厌”。呼吸着清凉的空气，凝望着壮美的塞外风光，这是新疆版的香格里拉吗？
如果说巴音布鲁克草原是一幅画卷，那天鹅湖就是画卷的灵魂。这是中国最大的天鹅保护区，湿地栖息着近7000只野生天鹅。
由于天鹅生活在沼泽地带，人无法步行前往，只能骑马，在离天鹅活动区约百米处停下观察。“远观山有色，近听水无声。”天鹅浮游水面，三五成群，下半身被青草所掩盖，露出优雅的天鹅颈和洁白的羽毛，如白瓷般光滑，连远处皑皑的白雪都要自惭形秽。有的划水向前，好像一只白色风帆在水中游弋；有的昂首挺胸，仿佛神气的将军准备检阅部队；有的曲颈低头，宛如高傲的仙子在曼妙地跳舞。在天鹅的四周，还有黑鹳、盘羊、天山马等众多动物，但它们之间没纷争，和谐相处，享受着不被打扰的惬意时光。
如果说天鹅湖是巴音布鲁克草原画卷的灵魂指引，那九曲十八弯则是画卷中最妩媚的身段展示；如果说天鹅湖带来甜蜜的憧憬，那九曲十八弯则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。
天空阴沉，冷风猛吹，略有高原反应，徒步往观景台，又冻又饿，走走停停。来到山巅，视野变得开阔。开都河从天地连接处蜿蜒而来，在辽阔的草原绣出一道波光，呈不断加大的S型一直延伸到脚下，似舞女手中轻盈的彩带。不计其数的马、牛、羊在河边吃草，远看就像移动的繁星，九曲十八弯显得立体而灵动。一小时过去了，太阳还一直躲在厚云层后，天色已晚，准备放弃时，太阳才勉强挤出一丝笑脸，金粉零星洒落到河面，开都河如被点燃星星之火，照耀之处皆为金黄，绚烂得令人屏声静气，生怕呼吸会赶跑夕阳。
同在观景台欣赏的还有一群北京摄影家。他们住在山下寒凉的帐篷里，靠羊肉和酥油茶取暖，每天凌晨四点便带几十斤重的摄影器材爬山，黄昏又须守到确认无日落才下山，已拍摄10天，一直没等到夕阳下9个太阳的经典美景。刚刚3分钟金光，虽被厚云层遮住90%，已是他们10天来最大的收获，但还不是理想的作品，他们也不知奇迹何时出现，问起归期，“夕阳出来时就是回家之日。”
如果把旅行理解为消闲度假，那又冷又累的草原行堪称自虐；如果将远行理解为体验生活，那过程的酸甜苦辣又是对生命真谛最好的诠释。“我是一个旅行者/也是一个航海者/我每天在我的灵魂中发现一个新的王国。”开都河是《西游记》中通天河的原型，唐僧取经途中的“晒经岛”就在巴音布鲁克草原所在的和静县境内。我们从广州飞来，摄影家们从北京跑来，不都在一路向西，不也在“取经”吗？不也想在灵魂中发现新王国吗？用世俗眼光看，摄影家们有些傻，但傻得可爱；有些天真，但天真得圆满。
为了拍一张夕阳下的通天河，摄影家们十天半个月守在山下，他们清楚自己想要什么，在干什么，得到什么，生活的幸福不都在一张惊艳的九曲十八弯中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吗？“人的一生没有足够的时间/去完成每一件事情/没有足够的空间/去容纳每一个欲望。”摄影家们孜孜不倦，抵达心中的净土，守护心中的“天鹅”，这样的人生不值得敬佩吗？土尔扈特人历经九死一生回到“太阳升起的地方”，他们不也在守护希望？自己奔袭数千里来看传说中的天鹅，不也在守护小时候的梦想？若癞蛤蟆不想吃天鹅肉，跟咸鱼有何区别？
冻得直打哆嗦，赶回宾馆保温饱。喝碗羊杂汤，大尾羊饱满的油脂带来满足感，开都酒醇厚的味道带来安全感，汤热、羊肥、酒烈，身心又暖和了，脑海里又浮现草原那些壮丽的画面。这样的生活，如此的人间，不也是我们想要的“天鹅”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