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将至,我想起了奶奶,一生温润如玉。溺宠我到极致的奶奶,我是如此的爱她、怀念她。
奶奶名叫叶书玉,取自于“书中自有颜如玉”,她人如其名,温润美丽,小姑姑得到她的真传,出水芙蓉般的漂亮,一直都是校花级人物,追她的人可是排起长队,奶奶曾戏说,做我的女婿可以,要给我送一担草蜢。实际上,她从不干涉小姑姑的婚姻,不讲任何物质条件地让小姑姑奔着真爱去了。
奶奶的口味非常独特。她特别喜欢吃炸草蜢、炸笋虫、水螺、各种小河鲜。她可以一边煲粥一边热辣滚烫地喝个够。她喜欢制作胡椒猪肚,把猪肚用淘米水洗得干干净净,塞一包胡椒进去,再放点姜,用沙煲,整得整个屋子都在飘香,路过的人都会垂涎三尺。奶奶做的酸豆角也是一绝,她精选豆角线,细细的,嫩嫩的,经过阳光晒蔫后,用簸箕,加盐巴,反复搓,把每一根豆角都入了味,再放到坛子里密封20天,一坛酸与爽味恰到好处的酸豆角就出炉了,加点辣椒炒一炒,成为超级下饭菜。屋旁的桃树、李树结果后,奶奶会选择合适时机采摘下来,腌制成酸桃子和酸李子,用个透明的玻璃缸装着,村里的小孩都品尝过,以至于奶奶离开多年后,还有童年的小伙伴提起她的酸桃子和酸李子。
奶奶的三观非常正,人也非常的善良。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把爸爸、姑姑教育得规矩善良,老实本分,坚持奋斗,不走弯路、不走捷径,靠智慧和双手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,一直被邻居们称赞。
奶奶宠溺着我,让我有个幸福的童年生活。无论我怎么调皮怎么犯错,她从不打骂我,但是会郑重地告诉我哪些事是不可以做,哪些东西不能碰,我似懂非懂,但也很有效,基本不再犯。就是我这么调皮的人,居然也有被欺凌的一天。6岁那年,爸妈去了外地教书,70多岁的她带着我生活,我在家乡读一年级,也算是一个留守儿童了。隔壁有个高年级的女生(喊她萍姑),知道我爸妈不在家,整天想我把家里好吃的东西拿给她,甚至要我问家里人拿零用钱,回头就把零用钱给她,不然就会在上学和放学路上,各种恐吓和欺负我,这种状况持续了半年。起初我不敢告诉奶奶,但是有一天回到家,我没能忍住,哭了起来。奶奶得知事情的原委后,二话不说,带着我来到隔壁邻居家,把那个所谓的姑姑,狠狠地骂了一通,还警告她的父母,要教育好她的女儿,否则就投诉到学校和老师那里去。一向注重邻里关系的她,为了我也会震慑他人。自此以后,那人再也不敢欺负我了,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安全感。很难想象,她那么温和的人,捍卫起她宝贝孙女的时候是多么的勇敢。为此,我一直很感激我的奶奶。
奶奶非常珍惜我的劳动成果,让我总是有获得感。我从河里摸回来的水螺,她特别的稀罕,多的话用碟子蒸,少的话用碗蒸,再少一点用酱料碟蒸,如果只有三五颗,她甚至用匙羮蒸着吃。对于我抓回来的小鱼小虾也是这么处理,那时候只看她放了生茶油和盐,原汁原味的蒸,居然也很鲜美。
我7岁那年,奶奶因骨癌医治无效走了,她走得那么安详,我虽小,却也懂得了生离死别和悲痛欲绝,有一段时间,我的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。直到后来,我也被带去了外地读书,至此离开了故乡,接触了新鲜的人和事物,慢慢淡化了对奶奶的依恋和思念。每年的清明节,给她上香,虔诚地在她坟前叩拜三下,深深表达我对她的爱。
奶奶走后,屋子旁边的桃树和李树,也慢慢枯了,大概是奶奶在那边,也需要桃李芬芳。
潘一丹
